三
22
12月
2010
爱情城堡里不能有秘密
在爱情的城堡里,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,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,任何的背叛都是毁灭性的。也许,爱情本身就没有城堡。
1晓敏睡前习惯检查家里的门窗是否关好。她总是披着白色真丝睡衣走过整个客厅,拉上全景玻璃窗上那幅猩红色的丝绒窗帘,然后从后边轻搂冯颀的腰,任闲散的秀发滑落到他胸前,柔媚地吻上他的颈:“睡吧。”
在冯颀眼里,穿着睡衣的晓敏飘逸优雅如中世纪的贵妇,看着她巡视城堡般在屋里转来转去,温情与安详便从冯颀心底升腾起来,两人相拥睡去。
晓敏是京城一家著名房产公司的售楼小姐,冯颀则开了装修公司,靠着火热的房地产市场,两人的生活算是奔了小康。记得初到京城那会儿,花了400块钱租下一间半地下室后,两人翻遍箱笼也只凑到243块6毛。在满是硕士、博士的北京城里,专科文凭显得那么苍白。靠着方便面和泡菜勉强维持一个月后,晓敏不得不在一家川菜馆当起了招待,冯颀在一家小装修公司谋到了一份薪水可怜的跑腿差事。所以今天,每当坐着私家车驶进住宅小区宽敞气派的大门时,每当想到北京城里辉煌的万家灯火中有一盏是自己点亮时,骄傲和满足感便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。
又是明媚的一天,冯颀照例到地下车库取车送晓敏上班。他得从东边绕到车库南门,虽然小区二期交工后,以他们家的位置,西门是最近的,可晓敏不知听了哪个江湖术士的“高论”,认定走西对冯颀而言是大凶,坚持让他从南边入车库。冯颀觉得很好笑:以前一穷二白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灾难,有钱了命就金贵了。但为红颜,绕绕路又何妨。
准备出库的时候,一辆车违规地从另一个方向疾驶而来,差点撞上,冯颀下车理论,对方一个脑袋伸出来:“哈,冯颀!是你呀!”冯颀定睛一看,是原来的旧识阿易,晓敏初入售楼这行时的同事。
过后,冯颀跟晓敏说,阿易也搬进了这个小区,他的房子是二期,看来这小子混得不错,还约我有空喝茶呢。晓敏不太感兴趣的样子,心不在焉地提醒他:“阿易就是一混混,你以前不是瞧不起他吗?还是少来往的好。”
2因为公司生意火爆,冯颀不得不临时招募设计师,人事主管筛选了五个人,等待他最后的甄别。说起来都是晓敏的功劳,是她首先发现购买了小户型的年轻业主们很难找到可心的装修公司:大公司一般不愿意接小活,而小公司爱敲竹杠,游击队又不能保证品质和时尚。晓敏建议针对年轻业主们开展物美价廉的个性服务,一传十,十传百,生意自然火了。
第四个人进来的时候,冯颀和对方都愣住了:张蔚,大学同学。张蔚有点尴尬地笑了笑:“冯颀,原来你是老板呀。”
冯颀不好意思起来,连忙起身:“这世界好小,来来,请坐。”
冯颀聘请了张蔚,还做东请她吃饭。从馆子出来,晓敏看着张蔚远去的背影,打趣地说:“冯总,采访一下,当同学老板的感觉如何?”冯颀一把搂住晓敏:“淘气包,你知道我抹不过面子拒绝她。再说,她以前在班上也算才女。”
这晚,两人的心情很好,在旧识面前高人一等的感觉让人有点飘飘然。
有一天,晓敏刚到冯颀公司楼下便接到他的电话,说是晚上在公司加班不回家吃饭了。晓敏准备离开,却发现冯颀的车驶出来,车上两个人有说有笑,是冯颀跟张蔚。晓敏的心“咯登”一下。在上演了一场跟踪的戏码后,晓敏带着疲倦、愤怒和一丝安慰回到了家里。冯颀从浴室伸出头来:“怎么现在才回来?”
他们只是一起吃晚饭喝茶聊天,但两个人几小时的谈笑风生,相视而笑,还有冯颀的谎言,让晓敏觉得无法接受。她站在那里,不脱外套也不挂包,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冯颀。
冯颀走过去,抱住了晓敏:“宝宝,怎么啦?”听到这个亲呢的称呼,晓敏哭了起来。冯颀紧紧地搂着她,也许她工作上又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吧,晓敏还是那个晓敏,柔弱得永远不会长大的晓敏,永远需要自己保护的晓敏。
晓敏开始频繁地出入冯颀的装修公司,她总是很自然地在公司展示出与冯颀的亲密。张蔚表现得若无其事大方得体,冯颀倒有些尴尬,用他的话说,当着那么多下属,有些不好意思。晓敏依然我行我素,在两人世界里一直是她主导,这次也不会例外。几个月之后,天性敏感的她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:或许冯颀跟那个张蔚没什么,但就算现在没有,将来也许会有。晓敏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。
3张蔚辞职了,虽然冯颀有些诧异,但张蔚的坚持让他同意了她的离职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?”晓敏问。冯颀心里是有些惆怅,大概因为是同行吧,他跟张蔚很聊得来,如果时间长一点,也许两人能发展成很好的异性朋友。只是她的辞职来得过于突然,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。
晓敏笑了笑,晚上可以睡一个踏实觉了,是她找到了张蔚,让她离开,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。但她不知道也掌握不了的是,2个月后,在另一个场合,冯颀又遇到了张蔚。
事情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转变,虽然微小得让人察觉不到,但等到人发觉时,环境已经不同,就如同久而不用的铁器,你每天都看着它,觉得跟前一天没有什么两样,可锈痕明显起来的时候,人们除了惋惜它光亮不再,也会诧异它到底在什么时间被空气锈蚀。晓敏越来越明显地有这种感觉。
在冯颀的手机里,晓敏发现了蛛丝马迹,有个陌生号码的暧昧短信。晓敏拨过去,是一个熟悉的女声。
时针指向了凌晨一点,冯颀蹑手蹑脚地开门进屋,客厅灯猛然亮了。冯颀吓了一跳,晓敏的脸是那样冰冷和扭曲,他的心狂跳起来。
“你们上床了?”晓敏的眼神让人觉得有些发毛。
冯颀的嗓子像噎住了东西,他艰难地点了点头。晓敏就站在那里,一点表情也没有,时间仿佛凝固了,不知道过了多久,“砰”地一声,卧室门重重地关上了。
两人很久没有说话了。晓敏一如既往地上班下班,只是对他没有一句话,似乎他只是空气罢了。冯颀有些后悔,晓敏不哭也不闹反而让他心虚。
记得当初日子最艰难的时候,生活虽然苦涩,但是因为有爱,总是甜蜜的,连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也被两人戏称为“我们的爱情城堡。”
在爱情城堡里,早出晚归的两个人疲倦得狼狈不堪,但这并不妨碍小情侣温情脉脉的同居生活。他总是狼吞虎咽地吃完她从馆子里偷带回来的菜肴,总在她小心翼翼将他那件唯一的西服泡进水里之前,烧上热水为她暖手。而她呢,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他,每当她看见他搓手顿足地推着自行车站在寒风中等她下晚班时,就觉得这个男人如磐石般可靠,即便他的身材不算高大,也无法替她完全遮蔽前方呼啸而来的风雪,但她还是很满足地靠在他的后背上。她觉得幸福就是如此简单,只要把手揣进他的衣袋,然后腻腻地吊在他身上,他溺爱的微笑就是幸福。
冯颀决定跟晓敏长谈一次,为了结束彼此的折磨。
4晓敏一言不发,虽然冯颀已经表达了悔意。面对他发出的求和信息,晓敏拼命地告诉自己,答应他答应他,但话却堵在了嘴边。
晓敏的一言不发让冯颀烦躁而且愤怒起来,他说了些也许很多年后都会后悔的话。
晓敏发现世界原来真的会崩溃,因为从冯颀嘴里蹦出的,是一桩自己永远无法面对而深埋在心中的秘密,一个让自己永远背负罪恶感的耻辱架。几年前,当两人还在为生计而奔波的时候,晓敏跳槽到了一家房地产公司,可哪里会想到,公司那个头发已经半秃的老板对自己不怀好意,乘着冯颀因为奶奶去世回老家奔丧之机,他在有天晚上加班时对她下了药。
晓敏在家躺了几天几夜,死、报复、报警,无数种可能在脑海里翻腾,最后,晓敏做了个连自己都惊讶的决定:利用老板遗留下来的证据要挟他。最后老板就范了,答应了她的要求,20万外加重新帮她联系工作。冯颀回来后,晓敏只字未提,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跳槽了,然后再在一年的时间里,分阶段地拿出了20万,冯颀真的相信那是晓敏卖楼的提成。很快,冯颀利用这笔钱开了公司,两人也从地下室搬进了出租公寓最后买了现在的房子和车。
晓敏揣测出冯颀从哪里得到了这个秘密。她想到了阿易,自己费尽心机利用风水之说希望冯颀能避开的那个旧同事。晓敏觉得好悲哀,她凄惨地问道:“难道因为这个原因,你才跟张蔚上床?”
冯颀痛苦地点了点头:“我并不爱她,只是当我知道了那件事情后,我很痛苦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你觉得这样做就扯平了?”
“我,不是这个意思……你知道,我爱的人是你……我们都忘掉过去,重新开始,好吗?”
死一般的沉默。
5冯颀开着车,路过以前租过的地下室,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,听说要建电梯公寓。他的心里有些惆怅,他清楚地知道,他再也不可能经历那样贫苦的生活,也再也不会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。身边张蔚那微挺的肚子提醒自己,即便是再见到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,也只能相视而过。
另一条车道上,晓敏坐在奔驰车里,她的脸上挂着模糊而迷茫的微笑,两分钟前,她答应了车主人的求婚。车驶过那个熟悉的地方,原来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。晓敏突然发现,以前以为城堡不会坍塌的念头是多么的傻。在爱情的城堡里,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,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,任何的背叛都是毁灭性的。也许,爱情本身就没有城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