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
19
9月
2010
关于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这个谎言的考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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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贴出的《中国ABC:千年活化石》的英文原稿写于90年代中期,而中文稿翻译于2001年。那阵子中文网还很不发达,网上没有多少资料可查,因此有的史料引用很不准确。我这人最怕看旧作,这次重贴前懒得仔细审阅一下,就这么贴了出去。已经有网友指出一些错误,我非常感激,在此拜谢。必须强调指出,我不是文史专业人士,写史论乃是玩票,难免错漏百出,贴在网上的目的就是邀请大众砸砖的。因此,竭诚欢迎盼望读者指出硬伤和软伤,谢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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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文中有这么一段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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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神化网友跟贴指出,这段话可能有误。经他介绍,我看到了网人二黑先生的有关帖子,该文亮出了1917年上海黄浦公园门口戳着的那个惹了祸的牌子的照片,其英文说明如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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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board at the gate of Public Garden carried 10 “Public and Reserved Gardens Regulations” in English. The 1st regulation reads: “Gardens are reserved for the foreign community.” The 4th regulation reads: “Dogs and bicycles are not admitted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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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为中文便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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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共花园门口的牌子上用英文写了十条‘公共和专用花园守则’,第一条是‘各花园为外国人社区专用’;第十条是:‘狗和自行车不得入内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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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儿的翻译很别扭,但要保证“信”,“达雅”就顾不上了。须知所谓garden和park不是一回事。这事中国第一任驻英公使郭嵩焘在其日记中写过。他请教鬼子这俩玩意有何区别,对方答道:park是开放的,garden则四面有墙围住。我觉得似乎也是这么回事。但在中文中似乎没法区别两者,因为咱们不管什么都使大墙团团围住。但park通译为“公园”,garden则通译为“花园”,所以为了避免曲译重要历史文献,我只能把“public gardens”译为“公共花园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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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明显,那“公园”乃是限制性开放的花园。鬼子有许多俱乐部,只有会员才能进去。这在西方很常见。很明显,他们是把那公园当成了俱乐部性质,不过会员资格扩大到了在上海的所有外国人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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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这问题我已经在2001年首次在《说东道西论坛》(现已关闭)上贴出本文时发现了。当时有人跟贴指出这未必可靠。我按鬼子的行事作风想了一下,觉得他们这么公开干的可能性确实不大,于是猜到了真相,那就是确有此规定,但那是分开写的,一条告诉华人那是外国人专用的公园,二是不许带狗入场。但这只不过是我的猜测,没有证据,不敢就这么写。感谢养神化网友用二黑网友的翔实考证证实了我的猜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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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,那两条规定虽然是分开写的,但连起来看,咱们的愤怒其实也错不到哪儿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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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种族歧视思想在洋人中确实相当普及。20世纪初“社会达尔文主义”非常时髦,熟悉鲁迅著作的人都该记得《天演论》对他的强烈冲击。那阵子欧洲许多人相信,人类社会和动物界也差不多,而不同的种族也就相当于生物界的不同的物种,有优劣之分,必然要在生存竞争中显出高下来。法西斯主义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出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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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洲人抛弃这套东西,主要还是因为希特勒干出一系列骇人听闻的种族灭绝罪行来,此外,生物学的发现也不支持种族主义主张。最先作出这发现的还是个英国科学家。他开头也对种族主义主张信以为真,于是便到非洲澳洲各地测量各种土著的身体特征,并与白人比较,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发现不同种族之间有什么显著差别,许多被认为是“劣等种族”的特征照样能在白人中找到。这就是人家的行事风格:尊重客观事实,倘若事实证明自己原来的信念错了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之。现在生物学研究深入到了分子水平,更证明种族歧视没有什么生物学依据。社会达尔文主义不能成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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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我觉得,那块牌子引起当时中国知识分子的强烈抗议是应该的。我恍惚记得鲁迅全集里也曾提到此事,说是因为中国人的抗议,后来那块牌子就取掉了,可见鬼子还是从善如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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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牌子取掉了,又如何?公园是不是从此就给毁掉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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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们最大的问题,乃是鬼子的种族歧视只会引起我们的愤怒,却不会让我们羞惭到无地自容,看到人家歧视的事实依据,就此痛改前非,让人家此后再没歧视咱们的理由,却要用暴力强迫人家认同我们的烂毛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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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要觉得我说得过分,请到全世界的中国城去看看,那就是我们在外国的“租界”。不管是在英国还是美国、加拿大,唐人街最突出的标志就是脏乱差(温哥华的华界大概是最好的吧)。不难想见当年在上海的洋鬼子们见到华界的恶心情景是什么感受。不立上那个牌子,把据说是“三天洗头五天洗澡”的华人屏诸门外,难道让咱们一拥而入,随地吐痰,乱扔纸屑果皮,甚至随地大小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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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底,中国最令人伤心的悲剧,乃是鬼子的歧视其实是相当有事实依据的。中国过去最大的国耻,乃是不平等条约,而这不平等条约之中有一条就是丧失关税自主权——中国海关收税不由自己操办,却由鬼子一手把持。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欺负人的事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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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令人肝肠寸断的事实是: “旧”中国唯一最廉洁、最有效率的机构,恰是由鬼子一手把持的海关和邮局。唐德刚在《晚清70年》中承认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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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英国人担任的中国海关税务司,在民国以后对中国的政治、军事、金融各方面的影响太大了。与他有血肉关系的中国当政者如亲英的张公权(当时‘中国银行’总裁,后来的江浙财团首脑),和亲美的顾维钧(直系军阀时代的国务总理),对笔者都有最惊人的述评,有机会再详论之。清末民初的‘海关’和其后由海关办起的‘邮政’,读者知之否?却是洋人替我们代管的最有效率、有最好人事制度、员工薪给福利最好而贪污绝少的两个现代化大机关。朋友,让我沉痛言之,我们自己管不到这么好啊!等到我们赶走洋人,由自己来管,就一塌糊涂了。——国民政府如此!人民政府也不例外啊!夫复何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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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甚至具体指出洋人代管的海关收入托起了“同光中兴”,使得中国拥有了世界第八位海军(摧毁北洋水师的日本海军当时仅为世界第十六位)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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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总之,在此所谓‘同治中兴’(颇像当前的‘小平中兴’)的巅峰,衰老的大清王朝,一时颇有复振气象。此时中国海关在赫德的科学管理之下,贪污敛迹,收入甚丰。总理衙门因策动廷议,以海关收入的百分之四十,约四百万两,作为建设新式海军之用。斯为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新型的‘国防预算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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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都能想象出来,若是没那不平等条约,则中国的关税收入肯定大部分要被官员贪污了,绝无可能用于国家建设,那么也就不会有同光中兴了。这和庚子赔款的道理一样:若没有屈辱的庚子赔款,鬼子也就不会把本来要被贪官污吏中饱的钱抢了去,又退回来在中国办教育。那么或许也就不会有20年代和30年代由海龟们托起的文化繁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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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我们的历史教育只知告诉读者帝国主义强盗怎么怎么欺负我们,从来不告诉大家我们自己确有让人家看不起的理由。更可笑的是,其实咱们的种族歧视更甚于帝国主义强盗。咱们之所以没有把这套强行推到全世界去,非不为也,是不能也,不过是因为咱们没那国力罢了。倘中国有帝国主义列强的实力,能打到别的国家去,还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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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在《林则徐》系列最后一节指出,咱们的民族英雄林则徐就是个种族歧视高手,把鬼子看成是必欲杀光而后快的“犬羊”,而触发第二次鸦片战争的“广州人民反入城斗争”更是典型的种族歧视。它和黄浦公园告示的区别,只在于人家只是在纸上禁止,而咱们煽动暴民以暴力禁止洋人入城。可前者乃是帝国主义无理侵略,后者则是人民反抗侵略的英勇斗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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咱们从小接受这种双重标准的教育,欲不作伪君子还有什么可能?如此讳疾忌医下去,咱们便永远得让人家看不起,君不见现在西方若干旅游热点都立起了 “种族歧视牌子”,专门用中文写上“请勿大声喧哗,请勿随地吐痰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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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“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”的牌子原来是子虚乌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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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就专门写文章说明过,上海的黄浦(外滩)公园门口根本没有“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”的牌子。
而且,很多中国的精英们、学者们是在这个问题上“撒谎”的,比如俺的老校长苏步青教授,著名作家周而复先生……现在把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黄浦公园》一书的刊出历史档案照片,翻拍出来,以飨网友。
“华人与狗” 证据不能成立(精华版) -
原本,二黑只是在查“华人与狗”的证据,发现没有文献记载,也没有严肃的历史学家证明有“华人与狗”,只有一些目击者的话。但这些话,往往经不得推敲。后来,二黑发现,自己太善良了。某些大人物,正在恬不知耻地撒谎。居然还被作为了历史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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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而复《江南忆》(《文汇报》1989年9月10日第2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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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大学生活是在上海度过的。……那时我走进上海的租界,仿佛到了另一个国家,看到那些帝国主义分子和追随者趾高气昂,飞扬跋扈,连他们雇佣的奴仆像“红头阿三”和“安南巡捕”这些人,也看不起中国人。因为帝国主义分子把中国人和狗同等看待,外滩公园门口曾经挂了一块牌子:“犬与华人,不准入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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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看日子,看看文学家周而复先生的文风,就知道那段日子很“紧”,那时正在“反对全盘西化”呢。
看一下,我们这们文化部副部长的简历,就会发现周部长在撒谎:
周而复(1914~ 2004)生于南京。1933年考入上海光华大学英文系后创作诗和小说,月刊。1938年大学毕业后在延安、重庆等地作文艺和编辑工作。
他的大学年代是1933—1938年在上海,我们已经知道外滩公园在1928年已经向华人开放。到了1934年,上海一座面向儿童的南阳公园,也是华人开放了,那是租界里最后一个开放的公园。(见《上海地方志·园林志 -
再看这个证据:
抗战时期上海的《新中国报》,也辟了一个“老上海”版,在1942年1月29日第62期上,发表《不准入内》一文道:“20年前,租界中外人建筑所不准华人入内的,有静安专路跑马厅,及白大桥南堍的外滩公园,最先跑马厅以营业公司名义,禁止华人涉足,而于门首高标英文木牌:狗与华人不准入内。……和跑马厅同样,挂出了侮辱国人的木牌。这当然引起了国人很大的反感,但因国事纷乱的关系,终于忍受了数十年。后来,民国十四、五年时,民众对这情形激烈反对,租界外人只得除下这侮辱的牌子,而开放他们专用的禁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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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这个证据,是原载1994年6月1日第203期《……史信息报》,《中流》1994年第7期转载的。
实在很幽默!
为什么呢?
1941年12月,太平洋战争爆发,日本军当即占领租界。
要知道当年日本人是打着“大东亚共荣圈”,从英美法人手中“解放”亚洲人民的旗号,当年日本人很注意占领区反英,反美的宣传的。当年,报纸上的“英”“美”两字都是加上“犭”的。
上文的作者,1942年1月底,就跳出帮着日本人“痛说家史”,讲“西洋人”的坏处,跟形势跟得太紧了!这不是汉奸吗?查了一下,果然是汉奸报纸,它的董事会主席是大汉奸周佛海,主要负责人就是袁殊!找爱国主义历史材料,不惜找到汉奸报纸上去了,太无耻了!
本文纪念复旦建校100周年 -
苏步青校长是老校长了,没有见过,但名声很大,不独作为大数学家,并且还有深厚的“文史功底”。苏老那篇《理工科学生也要有文科知识》流传广泛(1982年10月18日《人民日报》http://www.zhsc.net/Html/200482484……5-1.html)文中,苏校长苦口婆心地教育我们说:
“我经历过中国的昨天,有一些切身的体会。1919年,我在赴日本留学时到过上海。那时的上海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缩影:外滩公园挂有一块牌子,写着什么“狗与华人不准入内”,黄浦江上停泊的是英、美、日、德、法、意等列强的军舰,南京路上常见“冻死骨”。中国人被人称为“东亚病夫”。” -
惜乎!惜乎!
苏校长他以为文科就是背两首唐诗,学习“XX主义”两句原理了,当着底下“青葱岁月”的复旦学子,讲故事。
苏老硬是在1919年上海黄浦江上凑出一把“八国联军的同花顺子”。苏老居然忘了一个常识,1919年,第一世界大战德国战败,它在远东的军事力量早两年就被日本小鬼子消灭了,而且中国还是战胜国呢!黄浦江哪有德国军舰?
“南京路上常见‘冻死骨’”,这一句就更好玩了,苏老一定要“秀”一下唐诗,苏老是高中毕业后,在七八月暑期间途经上海,到日本留学的。苏老居然能在夏天,至多是初秋,看到,并且是“常见”到“冻死骨”!
原本是二黑在寻找“华人与狗”的“铁证”时,仔细阅读苏校长的文章。80年代,刚刚开始闹学//潮,苏老就是面对复旦的学生了做了那篇演讲,其目的就是“有的大学生,不懂昨天,也不懂得今天,怀疑和否定四项基本原则,向往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,甚至走上犯罪道路。因此必须对大学生加强思想教育,其中包括对他们进行历史唯物主义的教育,使他们树立无产阶级世界观,健康成长。”
原来就是一篇……八股,……史专家非要把它当成“历史见证”,难免出了问题。
这里还有一篇,复旦前校长,英国诺丁汉大学“疑似校长”——杨福家在2004年的演讲:
过去55年,中国有句名言:“中国人从此站起来了。”事实证明,这句话是完全对的。像20世纪30年代的外滩,华人与狗是不能进黄浦公园的;现在完全变了。
俗话说,一坑里不会摔两跤,可是杨校长也还是要往坑里跳。 “30年代的外滩,华人与狗是不能进黄浦公园的”。二黑报告杨校长一个常识,南京国民政府成立之后,1928年,上海法租界、公共租界各大公园已经完全向华人开放,这是历史年表上详细都写着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