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
11
6月
2010
断背山的吉他
因为《断背山》的吉他,我开始探知每一寸胶片与每一粒黑色蝌蚪的情缘。
吉他早已不是新鲜的配乐工具,却独独在Gustavo Santaolalla的指尖演绎变幻,或为清脆,或为凄冽。仿佛每一微秒的留白都历经历史性的演算。放纵弦的余音,似娇柔的白云,轻拂断背山的谷风,凝视着两个牛仔的背影,深远而悠长。
三首《Brokeback Mountain》,《The Wings》《Snow》《Riding Horses》构建了《断背山》异于传统西部片的细腻风格。一抹幽静的绿意取代滚滚黄沙,吉他也摒弃疯狂,致志于每一根灵动的琴弦。从安详的恬静,到焦灼的狂躁,吉他和弦乐团如相濡以沫的恋人,献上迄今为止,最华丽的出演。
是那首《Opening》,疏整纷繁的思绪,牛仔孤身穿过晨雾,以近乎高傲的姿态开场。空灵的调子在耳边扬起,不带丝毫造作。舒缓如斯,涤净观者心头尘埃,让其以至纯的目光,注视爱情的无暇。
不似《Opening》的惊艳,《Brokeback Mountain 1》的出场如此悄然,伴以淌淌的河水与咩咩的羊群,低调的吉他融入断背山的灵性,就如著名电影作曲家Hans Zimmer所说,不为观众注意的配乐才是最好的配乐。吉他的主导,明丽之风彰显主人公内心的轻快自如。
《Riding Horses》的切入也隐然其中。没有繁琐的技巧炫耀,每每两个音符构成一节,简短却不单调。或许只有朴素至极的调子,才最能体现乐器的固有气质。蹄儿与地面清脆的亲昵,无需多言,一记拨弦便道尽了断背山的闲静与繁世的逃离。
自诞生之日始,电影原声便被赋予不同于其他音乐的画面质感。或者,情感。非产自于电影的音乐,纵然给与听者最大限度的想象空间,却乏于情感,这生而有之的残缺自无法与电影配乐并论。而当画面与音乐联姻,其曼妙交融,最动人的故事与情愫,在曲调中延伸。
《Brokeback Mountain 2》在影片中仅出现一次,却最微妙。那是Ennis与Jack四年后第一次相聚,回断背山之前,清晨Ennis回家拿行李,和坐了一夜的Emma有一段对白。在Ennis轻吻Emma离去后,Emma转身紧紧抱住女儿,兀然哽咽。《Brokeback Mountain 2》响起。不似《Brokeback Mountain 1》以吉他打头,活泼充满生
机。它一开始便是深沉起伏的弦乐,继而吉他响起。虽短短数笔却足以勾起观影者的惋惜揪心。正所谓“我本有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。”接下来的渲染由弦乐完成,吉他作为点睛之笔,在关键之处紧抓要害。
若说情之切处,非《Brokeback Mountain 3》莫属。断背山的湖边,是他们最后之面。吵架节奏处理得有条不紊。《Brokeback Mountain 3》落脚于Ennis情绪的激动。当Ennis情感崩溃,向Jack诉说20年来的生活辛酸时,音乐响起。如果说《Brokeback Mountain 2》的吉他是点睛之笔,那《Brokeback Mountain 3》的吉他则是情感的升华。回到20年前的岁月,还是那个站在炉边静静睡着的Jack,还是那个哼着小曲的Ennis。穿越年轮,吉他再次空灵地浮动,在曾经的曾经,舒展开来。顺着Jack的目光延伸,20个日升日落重新上演。情绪的变迁,也让吉他在不同场合,彰显迥然质感。
看李安的片子,向来需要准备两三个小时的压抑。结尾处,《The Wings》掺杂着Ennis和我的泪水,吉他的和弦漫延着。那句“Jack, I swear……”伴随着肆意的拨弦,达到全片的高潮。我一直觉得这是最能代表《Brokeback Mountain》的一首配乐。调子总要上扬,却又停留,降半个调上徘徊。如片中人物,只能对心中爱意视而不见,最后只剩惆怅与遗憾。最终《The Wings》也只是停留在这个并不高的音符上,算是对影片基调的回应。
Gustavo Santaolalla的吉他,还是在《Brokeback Mountain》中达到极致。无论是《21 grams》还是《My blueberry nights》,都远不及这山间一绺绿枝的惬意,情浓。最终获得奥斯卡最佳配乐与金球奖最佳配乐也算实至名归。
